采访随响家之前,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了很多用户测评。出现频率最高的词,不是“音质”,不是“低音”,是“回话”。
一个18岁的高三学生写:装好音箱那天傍晚,他在楼下拧了十几下油门,什么都没干,就为了听那个声音起起落落——“电动车第一次‘回话’了。”一位给16岁儿子买音箱的父亲说,儿子跨上车,拧下转把,车尾传来一声闷闷的低频轰鸣。儿子愣了一下,又拧了一下,再拧一下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走。
这些描述让我好奇:一个定价五百多块的音箱,凭什么让人反复拧一个已经拧了无数遍的油门?

见到随响家品牌创始人——老凌和老周,是在深圳宝安一家两万平的大工厂里。老凌1997年出生,今年29岁,看起来却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,T恤、短发,说话快。业内人叫他“老凌”,不是因为他年纪大,是因为他在电子行业摸爬滚打了好些年,从供应链到产品定义都趟过一遍,叫顺口了,就改不回来了。老周40出头,也不老,干企业干得不错,给人感觉既亲切又活泼。
桌上摆着一台YS100A,旁边是一摞专利文件。两人配合默契,一个讲产品逻辑,一个补技术细节和来龙去脉。
聊到随响家的起点,老周先开了口。他说自己一直觉得老凌脑子里攒着不少“一直想做但没机会做”的东西,有一天就问他:“你有什么产品是一直想做、但一直没条件做的?你告诉我,我来支持。”老凌几乎没怎么想,就说出了声浪音箱。他笑着说自己小时候特别皮,摩托车是他青春里最响的一段记忆,他喜欢骑快车,喜欢听高速比赛时声浪一层层推上去的感觉。后来岁数长了,工作忙了,不骑摩托了,但那声音一直留在耳朵里。“做随响家,一半是给用户,一半是给我自己的青春一个纪念。”说完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当然,现在做产品,我反而把‘度’看得比什么都重。”
但他很快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。“我做这个东西,不只是为自己。我想给80、90年代的人一个礼物——让他们轻松重温一下骑摩托车的感觉。”他说,那一代人里很多人年轻时有摩托梦,后来因为成家、因为城市管理、因为生活节奏,慢慢不骑了。电动车成了日常,但那种“拧一下、车回应你”的感觉一直没被替代。“我相信有很多人会跟我有共鸣。就像现在很多人都支持张雪一样,都是一种情怀,一种梦想。”
老凌的电子功底不是凭空来的。他给传音手机做配件——就是那个畅销非洲、把手机卖到撒哈拉以南各个市场的传音。尽管这段经历他很少自己主动提起,但老周说,那是老凌真正把供应链、品控和成本结构跑通的地方。“他小时候调皮归调皮,做起产品来是另一副样子,较真得很。”老周说这话时,老凌在旁边笑了笑,没反驳。
“我们不是在做一个骑行音箱,”他把主机翻过来,指着底部的鹰嘴夹结构说,“我们是在给电动车做一条声带。”

这就是随响家声浪音响YS100A
“安静是好事,但安静久了,就感觉缺了点什么”
老凌做随响家之前,在消费电子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年。他每天骑电动车通勤,单程二十多分钟。他说那段时间他意识到一件事:电动车把出行变便宜了、变方便了,但也把出行变“薄”了。
“你拧油门,车走了。手和车之间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没有声音,没有反馈,没有重量。”
这个感受不是他一个人的。随响家的用户里有一个深圳的年轻人,在测评里写了一段话,老凌说他看完沉默了很久:“安静是好事,但安静久了,你会觉得路好像越来越短,出门和回家之间没什么区别。”还有一位父亲,年轻时骑摩托,后来成家不骑了,儿子16岁骑电动车上下学,嘟囔“我这台跟骑空气一样”。他懂儿子在说什么——“他想要那种‘拧一下,车回应你’的感觉”。
“3.8亿辆电动自行车在路上跑,”老凌说,“它们全都很安静。安静本身不是问题。问题是,当你拧下油门的时候,你和车之间只剩一个纯功能性的指令。走。没有别的。”
“别人做的是‘骑车时听歌’,我做的是‘让车自己出声’”
市面上不缺骑行音箱。JBL WIND3、Tribit、洛克兄弟,各有各的卖点:防水、续航、音量、照明、手机支架。它们的共同逻辑,是把一台蓝牙音箱固定在车上,让你在路上能听歌。老凌和老周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赛道里。
“我问自己的问题不是‘骑车的人想听什么歌’,是‘骑行本身能不能有声音’。”
YS100A的核心功能是声浪模式:无线转把控制器套在右手握把内侧,采集拧把的角度和速度,实时生成一段随油门开度变化的低频轰鸣。起步时沉,加速时升,松手时缓缓落回去。控制器内置陀螺仪和加速度传感器,每秒上百次采集转把变化,从拧动到出声的延迟压在20毫秒以内。
“技术上最难的不是发声,是让人感觉不到延迟。你拧下去,声音必须在‘同时’发生。差半拍,那种‘车在回话’的感觉就碎了。”老周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这个延迟指标我们调了很久,硬件和算法一起抠。”老凌给传音做配件那段经历,在这里派上了用场——传感器选型、无线传输稳定性、批量品控,都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。
声浪不是真引擎录音。老凌很坦率:它是一段经过低频强化的数字音效,没有内燃机的点火间隙和排气脉冲质感。如果抱着“以假乱真”的期待去听,会失望。但他的产品逻辑本来就不在“像不像”上。
“我要做的不是骗你这是一台摩托。我要做的是,让你拧油门这个动作,重新有重量。”

无线转把控制器就安装在车把上
“无线转把不是为了方便,是为了安全”
采访中老凌主动提了一个我没问的问题:“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骑行音箱,我不觉得它们真的懂骑行吗?”
他拿起那个套在握把上的无线转把控制器。“按钮在音箱上,你要切歌,手得离开车把。在30公里的时速下,在早高峰的车流里,你低头去摸一个按键,哪怕只有一秒,那一秒你和路面之间就断了。”
随响家把所有控制——切歌、调音量、声浪和蓝牙模式切换——全部集中在右手握把内侧的无线控制器上,手不离把,拇指自然够到。一位母亲在测评里写,她给女儿买这台音箱,最让她放心的不是声浪,恰恰是这个不起眼的转把。“手不离把、眼不离路,这个设计对每天在车流里穿行的孩子来说,是实打实的安全底线,不是花哨的卖点。”
“很多产品把安全当合规,我把安全当设计的前提。”老凌说,“如果一个功能让你在骑行中分心,那个功能就不应该存在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声浪要有度”
我问老凌,声浪音箱最容易被质疑的就是扰民。他的回答很直接:“如果这个产品让人觉得是‘炸街神器’,那它从第一天就做错了。”
YS100A的声浪在低速时最清晰,起步、等红灯、小区里慢行,声音有质感但不刺;速度上到五六十以上,风噪和胎噪自然把它盖过去,声浪“退场”。功率配置是30W中低音加两颗15W高音,不是为了“更大声”,而是在骑行可闻和公共安静之间找一个精确的区间。有用户总结了一句话,老凌说那就是他想听到的评价:“出小区才开,进小区就关。”
“我自己年轻时喜欢摩托声浪,正因为喜欢,才更清楚不能把这种喜欢变成别人的困扰。好的声浪不是分贝的堆砌,是分寸的表达。城市里每一种声音都应该待在合理的区间里。产品设计要让文明的用法变成容易的用法,让不文明的用法变得困难。”
“还有一点很重要!“”老凌补充道:“让电动车发出适当的声音,这对于行车安全是有一定帮助的,太安静反而容易导致交通事故,这是当初我们做前端市场调查得到的一点重要结论。我们希望能做一些既有趣又对社会有益的产品,这是我们做随响家这个品牌的初衷。”

YS100A 一般安装在车后架,但如果其它位置有钢架也同样可以安装。
“品类不是喊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”
2026年7月,随响家声浪音箱又获得了一项“便于安装的声浪采集播放装置”的实用新型专利,核心思路正是通过卡环嵌套油门把手、随旋转角度生成声音信号,再无线传输给音箱外放。老凌和老周从产品定义到专利落地,几乎是一起跑完了全程。
“我们没有发明一个需求,”老凌说,“我们只是给一个已经被感受到但还没有被命名的东西,做了一个容器。很多人骑电动车,嘴上说不出缺什么,但拧下油门的那一刻,身体知道。”
全球摩托车和越野扬声器市场2024年约57.3亿元,预计2031年接近72.2亿元,年复合增长率3.4%。这个数字不算爆发式增长,但老凌的参照系不在那里。“两轮电动车的声浪系统,在汽车领域早就是性能车和电动车的常见配置,但在两轮出行里,几乎是一张白纸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白纸的好处是,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存在。你只需要让第一个人拧下油门,然后听。”
老凌低头摸了摸桌上那台YS100A。“我们想做的就是一个让人更好地享受骑行的产品,就这一件事。”
采访后记
离开随响家的办公室,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路边不断有电动车经过,安静的,轻快的,一辆接一辆。它们从身边滑过去,像一阵没有声音的风。
我忽然意识到,老凌和老周做的产品之所以让人反复拧油门,或许是因为它触碰了一个比“声音”更底层的东西:在一个越来越顺滑、越来越无摩擦的出行系统里,人需要一点点“阻力”来确认自己在场。声浪就是那一点阻力。它不是引擎,不给车增加哪怕一匹马力,但它让“走”这个动作,重新有了一声回应。
一个品类的开端,往往不是从技术突破开始的,是从有人拒绝接受“本来就是这样”开始的。电动车安静了二十年。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、却被业内叫“老凌”的97年年轻人,小时候调皮,长大了给传音手机做配件,把电子功底打扎实了;一个40出头、干企业干得不错、喜欢搞事情的老周,问他“你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没机会做的,我来支持”。两个人凑在一起,想给80、90年代的人一份礼物,让他们轻松重温一下骑摩托车的感觉。就像现在很多人支持张雪一样,那是一种情怀,一种梦想。让安静了二十多年的电动车学会跟人对话,这,其实也是件挺可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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